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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和建筑无关的文字
文/钱源  万科万创设计管理中心研发总监
 
一直不知如何落笔所以几乎在编辑不断催促中放弃了这篇文字。一周前和Daniel吃饭,席间问到“我是最适合写你的人之一吗?至少在中国。”老先生说,当然,你是最适合的那个。突然有一种不得不写几句的感觉,就以朋友的身份回忆几个有趣的片段吧。
 
不讨论建筑风格,因为它的风格很固定,从柏林犹太博物馆开始,似乎越来越破碎和尖锐。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柏林犹太博物馆和英国帝国战争纪念馆,因为前者空间给人的纠结和后者的不那么尖锐。也不说工作态度,他是个极端的人,从2001年第一个作品的落成到现在,几十个成功作品足以说明他高强度的工作和认真努力的作风了。我试图说一些和建筑没有那么相关的事,从侧面让大家更了解Daniel Libeskind。
 
大象与蝴蝶
“嘿,Alex,我跟你说一个关于大象与蝴蝶的构思。”今年10月在一个晴朗的早晨,我们坐在杭州万科良渚小镇的湖边,聊起现在的年轻人聚会每人拿着一部手机,似乎交流的方式完全改变,相见似乎并不那么必要了。老先生回应到,我打算和我的女儿Rachael合作一本小书,她画画,我写故事,这本书是写给小朋友看的。我问,什么主题?他说,大象与蝴蝶。建筑就是大象,而你说的那种现象就是蝴蝶。我好奇地问,为什么?他接着说,大象的特点是当你第一次看到它时,你对它的认识似乎强烈但很少全面,大象成长缓慢,脚步沉重,孕育的时间很长,寿命也很长,世界上最长寿的大象可以活上百年。而蝴蝶是绚烂多彩,上下翻飞,是一种时尚,孕育的时间很短,寿命也短,它们往往围绕着大象,或者追逐着花丛。大象可以背负很多东西,而蝴蝶似乎只是让风景多了一抹色彩。大象厚重,蝴蝶轻浮;大象稳定,蝴蝶善变;大象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深深地影响你看待世界的角度,而蝴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消失,给你带来的快乐只是须臾之光。这个简短的介绍让我深深记住并时常想起,偶尔电话聊起会问,书出了吗?记得给我一本。
 
书房
他的纽约办公室在RECTOR 2大厦,位于华尔街Trinity教堂的那个街口,低头看着世贸重建的基地,穿过各种办公楼还能看到“一线”海景。其实办公室最棒的地方是一个隐藏的图书室,除了Daniel其他员工是不允许进入的。每次拜访他,我都会偷偷溜进去呆上半小时,不是为了看书,而是感受一种气氛。客观地说,没有几本我能看懂,很少英文,很少有与建筑直接相关的书。大量的历史、艺术、地理方面的德文、法文书。Nina(Daniel的太太)说Daniel看过这里所有的书,每当他们搬家时,90%行李是书籍。Daniel说英文和德语,可以看懂希伯来语和法语,意大利文和西班牙文也不错,他之前做了20多年的建筑理论家和学者,大约这些工作都和阅读相关吧。每次聊天他都会给我推荐很多书,而推荐书的方式也非常有趣,他总是会简单地描述这本书写的是什么样的故事,然后说出作者,说Alex我想你可以试着读一下。比如,一次谈到关于贪婪的问题,他推荐我看一个故事,一个人得到机会可以分到一片土地,分土地的人说你能分到多少取决于你自己走过的路,也就是说你走一圈,从起点到同一个终点,能走到多大的圈那里面的土地就都是你的。最终这个人死在圈地的路上。
 
关于音乐
在威尼斯我们聊起音乐,我说我不懂音乐,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喜欢的钢琴家我会说Horowitz,他也是犹太人。Daniel说,犹太人有很多著名音乐家,Horowitz是俄裔犹太人,他是大师。Daniel说,我以前拉手风琴,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变故,我会变成很好的手风琴家或者钢琴家,因为很小的时候我就在著名的音乐厅演奏过,并且获得过国际奖项。人生总有起伏,高潮和低谷,就好像手风琴的风箱,可以被压扁也可以被拉长。只有不断被积压和拉长才能有乐曲出现,这也是人生精彩的部分,有起落方显波澜壮阔。
 
在米兰我们聊起电影,我说我最喜欢的导演是Woody Allen(伍迪·艾伦),他也是个犹太人。而且Woody不但是个导演,还是个有趣的黑管演奏家。Daniel却对此有不同看法,他说,Woody是个好导演,也许还是个好演员,但一定不是演奏家(坏笑)。他跟Woody Allen有过几次接触,在犹太聚会上,并且一起演奏过,所以对对方的水平有过领教。不过他说Woody热爱演奏,到现在还经常和自己的小乐队在纽约的酒店演奏,几乎每月都有几次吧。
 
在一次电话中,我和Nina沟通一起合作的三个项目,结束的时候,我问Daniel正在做什么?Nina说,我们刚从加拿大回来,我双胞胎妹妹的丈夫去世了,我们在那里住了十多天,帮她完成了葬礼。现在Daniel在听音乐,他已经持续听了10多个小时了,他回到家里就一直在听,再给他一点时间吧。
 
其他
第一次见他,38度的上海,Daniel穿得一丝不苟。黑色休闲西装,黑色圆领T-Shirt,黑色长裤,黑色小包,他刚刚结束一场在美国领事馆的演讲。我们在外面走了十分钟,他太太Nina几乎晕厥。Nina说她自己是polar bear(北极熊),Daniel却最爱热天。
 
我们一起工作了四五年,Daniel跟我说,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十多年。万科武汉张之洞博物馆、米兰世博
会万科馆、万科良渚保安宿舍,每一次汇报,都是跟Daniel合作的愉快开始。我们有时讨论,有时争论,
有时沉默,不过每到下一次汇报,Daniel一定会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给出另一个答案,或者用意想不到的角
度重新诠释之前那个不算完美的答案。王石说,武汉项目第一眼他就喜欢,因为有一种暴力感,像武汉。
武汉就是码头文化,革命就是从那里开始的。王石还说,米兰项目Daniel在突破自己,项目设计灵感来源于中国山水画,动感、强烈但柔和,不破碎也不尖锐,和人们印象中的里伯斯金不一样。
 
两年前在北京,在紫禁城外的某个屋顶平台上我跟Daniel一起望着故宫,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退休。他说,作为一个建筑师,他才工作了12年。
 
文章来源:《城市·环境·设计》(UED)杂志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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